(八十七)绞尽脑汁
(八十七)绞尽脑汁
(八十七) 酒会的气氛被水晶吊灯,香槟气泡和慵懒的爵士乐烘托得恰到好处。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是一个行业内的交流晚宴,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苏旎本来是不想参加,可是澎岚的总监会出现,她被钟乐乐推着上,硬着头皮上,烟灰色丝质长裙勾着她的曲线,她穿的很精致很文艺,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正与人低声交谈,姿态从容。 不就是澎岚的总监林斯霍老先生嘛,两人聊着聊着,林斯霍老先生微笑着向苏旎发出邀请。苏旎含笑应允,将手轻轻搭在对方臂弯,两人并肩滑入舞池中央,随着音乐款款摆动。 夏轻焰抬手打住了对方的商业洽谈,她没空再听下去,放下酒杯径直走到了舞池边缘,停在了刚刚与苏旎共舞的澎岚总监和苏旎面前。 黑色露背长裙包裹着她修长挺拔的身形,深V领口与几乎开到腰际的背部镂空,露出大片白皙光洁的肌肤与清晰优美的脊骨线条,在璀璨灯光下,莫名显出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冷艳。 音乐恰好进入一个舒缓的段落,即将要切入到以一个曲段,澎岚总监林斯霍略显诧异地看着她,脑里风暴似的寻找这号人物,他对夏轻焰并不熟悉,但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迫人的气场。 夏轻焰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苏旎脸上,她执拗的看着苏旎,微微扬起下颌,朝着苏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连月牙都生得精巧。 “我也想请苏小姐跳一支舞。”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音乐间隙中传来,可是她的尾调含着轻颤,略微显得不自信。 周围隐隐有低语和目光汇聚过来。 苏旎脸上的笑容,在夏轻焰伸出手的瞬间,淡了一分。她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夏轻焰的视线,极快地淡淡地一瞥她的手掌,冷淡又疏离的轻笑一声。 她对着夏轻焰,也对着被暂时忽略的澎岚总监,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优雅。 “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清脆,没有多余的情绪,“我已经有舞伴了。” 她越过了夏轻焰,重新挽住了身旁面露些许尴尬的林斯霍的手臂,轻声说了句“我们继续吧”,便转身再次进入舞池,烟灰色的裙摆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 夏轻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在众人的注视和低声讨论下难堪的曲了曲指尖,黑色长裙下的脊背,绷得更直了。 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哟,夏总,怪难堪的啊。” 钟乐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晃了晃,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笑容。 她走到夏轻焰面前,拽着夏轻焰的手,用力的拉扯, “看来苏旎今晚的舞伴名额很紧张呢。” 抿了一口酒,嗤笑一声,“要不……我陪你跳一支?免得夏总白打扮得这么……惊艳,却只能干站着看。” 她的话像一把把小刀子,专门往人痛处戳。 夏轻焰低头轻笑,笑的钟乐乐头皮发麻,生怕她爆怒。 可惜没有,良好的教养让夏轻焰顾及体面。 “钟小姐有兴趣?” 夏轻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然有。” 钟乐乐将酒杯往路过侍者的托盘上一放,顺手搭着她的肩头, “来呗,让我也体验一下,跟夏氏总裁跳舞是什么感觉。”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稍快的布鲁斯。 她的舞步根本谈不上章法,更像是随心所欲的晃动,并且非常精准地,每隔几步,就会不小心重重踩在夏轻焰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脚上。鞋跟碾过脚背或脚尖,带来一阵阵清晰的痛楚。 每一次踩踏,钟乐乐都会抬起那张写满无辜和恶劣笑容的脸,贴近夏轻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细语地刺激她,让她有火发不出, “哎呀,抱歉啊夏总,没看见您脚在这儿。” “不过呢,踩你,是你活该……” “你没那个福气,注定得不到她了。” “你又何必来打扰她的生活,没了你,她过得更好。”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伴随着脚上的疼痛,扎进夏轻焰的耳朵和心里。 夏轻焰的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始终紧抿着唇,没有发出任何吃痛的声音,也没有推开钟乐乐。她甚至配合着钟乐乐乱七八糟的舞步,只是身体显得有些僵硬,搂在钟乐乐腰间的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失礼,也绝不显得亲密。 “说到痛处了?想明白就赶紧离开琼海,让她好好生活。” “哼,我得不到,你就能得到吗?” 夏轻焰将她丢了出去,又猛的拽着她旋转,“两年的时间你都拿不下,给你再多时间有什么用?” 她像个带刺的玫瑰,尖锐又艳丽的盛开,毫不客气的扎破钟乐乐的泡沫幻想。 “看你这幅表情,被我说中了?” 夏轻焰心里送了一口气,面上云淡风轻,“今天踩坏的鞋以及医药费,记得打给我的助理。” 说完,直接丢下了被怼的哑口无言的钟乐乐。 哪怕是琼海,她依旧是人群中的焦点,商业的巨头,她的身边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甚至有些人都不认识她,也跟着凑近探听。 黑色露背长裙勾勒出的脊背线条,因为忍耐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会断裂,拼命的撑着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看着苏旎和别人谈笑风生,笑的如沐春风。 唯独没有对自己笑,唯独对自己冷脸。 ——————————— 和澎岚的合作果然没有成功,Mays带着样品堵在林斯霍的办公室,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有人在和他们公司竞争。 苏旎捏了捏眉心,听完了Mays的汇报,心里一顿烦躁,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先出去。 她将头发一扎,墨镜一戴,手上拿着挂在门口的西装,踩着红底高跟鞋就直接出去了,助理难的看自己的老板收拾的这么漂亮精致, 油门开的很足,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夏氏的公司楼下,前台拦住了她,礼貌的问她是谁,有没有预约。 “我找夏轻焰,你和她说,我叫苏旎。” 夏轻焰听完助理的汇报,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把会议推迟,去买两份香草味的蛋糕。” 助理是个琼海本地的小姑娘,愣愣的点了点头。 她径直走到夏轻焰宽大的办公桌前,毫不客气地在对面那张为客户准备的扶手椅上坐下,身体向后靠,叠起双腿,手臂抱在胸前。 阳光从她侧面打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冷硬的光边。 “你到底要做什么?” 苏旎开口,她的每个字都带着怒火,直接喷向了夏轻焰。 “澎岚的合作,是不是你搞的鬼……除了你夏总,在琼海还有谁有这么大能力,会针对我这么一个刚起步的小工作室?” 她的话语连珠炮般砸过来,没有寒暄,没有迂回,愤怒之下,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冰冷。 夏轻焰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苏旎因为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簇倔强又脆弱的火焰,看着她这一身精心打扮,仿佛要武装到牙齿来与自己对抗的行头。 心底那点因为她的突然到来而生出的隐秘欢喜,迅速被刺痛与无奈的情绪覆盖,她心凉了半截, 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旎面前, “澎岚的项目,夏氏确实参与了竞标。”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商业竞争,各凭实力和方案,谈不上搞鬼。” “实力?” 苏旎嗤笑一声,身体前倾,目光更加锐利,“夏轻焰,你跟我谈实力?我的工作室和夏氏集团比实力?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炫耀你的资本?” 她也站了起来,和夏轻焰平视,甚至上前半步,“你是不是还当我是个傻子?嗯?” 夏轻焰立即反驳,“我没有。” 窗外的海鸥掠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夏轻焰,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放过我好不好?看着我好不容易站起来,再伸脚轻轻绊一下,很有趣吗?还是说,你夏大总裁的离婚生活太过空虚,需要拿我来消遣?!” “我想和你合作,我想要靠近你,我不知道怎么做,” 夏轻焰打断了她的质问,也明白了自己在她心里是这样的不堪龌蹉, 苏旎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夏轻焰看着她瞬间怔忡的表情,重复了一遍,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只是想和你合作。”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某种勇气, “我想以夏氏集团的名义,正式向你——苏旎设计师,发出合作邀请。不是收购,不是兼并,是平等的品牌联名或者专项合作。” 她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风声。 苏旎脸上的愤怒慢慢褪去,接着而来的是一种极致的荒谬和难以置信。 她看着夏轻焰,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合作?” 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弯起的弧度充满了讽刺,“夏轻焰,你是在施舍我吗?还是说,这是你最新的,更高级的圈养方式?”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墨镜始终没有摘下,她怕通红的眼眶会出卖她的强撑。 “我离开你,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换个方式再回到你身边,你知不知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合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那个小助理战战兢兢地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杯水和两份精致小巧、点缀着香草豆荚的慕斯蛋糕。 浓郁的香草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甜腻得几乎令人窒息。 助理放下东西,大气不敢出,飞快地溜走了。 苏旎的目光扫过那两份香草蛋糕,眼底冷漠瓦解了几分了。 她当然记得,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夏轻焰颓然,心生绝望,本来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来,独自拿起一份,银质的小勺切入柔滑的慕斯,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她低着头,眼眶含着泪,目光落在蛋糕被挖开的小小缺口上,声音比刚才低哑了许多, “那天……我也买了蛋糕。” 她顿了顿,勺子无意识地在蛋糕里划着圈,声音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恍惚。 “香草味的。” 她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可惜失败了,“我处理完钟乐乐的事,就连忙回去,天气不好,下着雨,我开车回去……路上还在想,该怎么跟你开口。” 苏旎的心猛地一跳,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她看着夏轻焰低垂的侧脸,一丝近乎幼稚的懊恼,她忍不住的心颤。 “我想跟你说……” 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像是一种无力感,“柳颂安那边……我可以处理了。婚约……可以退掉。” 夏轻焰始终低着头,挖着蛋糕送到嘴里,甜腻的味道冲散了心里的许多苦涩。 “蛋糕放在副驾上,我用外套盖着,怕淋了雨,又怕化了。”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泪水砸进了蛋糕里,她抽吸了一下鼻子,“一路上我开得很快……心里很乱,但好像又有点……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可是回到家……推开门……发现你走了。” 又吃了一口蛋糕,泪水涌的更凶。 苏旎站在原地,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心,难以控制地软了一下又一下。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香草蛋糕甜腻的气息无声流淌。 苏旎看着夏轻焰,看着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楚与期待,长久建立的心理防线裂开了一道缝隙。 心软,像悄然渗入冰层下的温水,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来。 夏轻焰将最后一口蛋糕吃完,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她别扭的转过脸,“我找了你好久,可是我找不到……我找到了又不敢来见你…..” 苏旎抬手擦了擦一直滑落到下巴的泪水,看着她颤抖着的双唇,再恶毒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我现在不爱吃香草的蛋糕了,你也不要再留着琼海了。” 门推开又合上,又只剩下夏轻焰一个人坐在椅子里,陷在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