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妃的全部小说 - 经典小说 - 暖玉生香在线阅读 - 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我本以为自己有了可以依附的东西,可在堂姐家的窘迫经历还是让我体会了一把赤脚在沙砾上行走的感觉。

    客厅的时钟照旧滴答滴答地踱步着,我的心冷到滴血都结冰。

    有人从楼梯上下来了,我抬头往上看,男人穿着鎏金花纹的黑色丝质袍,站在距离客厅只有一段平台的位置上注视着我。

    他食指和中指间卡着一条雪茄,拿烟的食指上套有一只粗戒,依稀能看见上面是一个虎头,狰狞地张着大嘴。

    我伸舌头舔了下嘴唇,诺诺地问道:“抱歉,你们有多的衣服借给我穿吗?”

    他看了我一会,道:“我让刘姐给你拿吧。”

    刚一说完,他的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匆忙的踢踏声。

    “我刚刚在给你找衣服,已经放好在浴室里了。”叫刘姐的女人握着扶手,站在离男人只有几级台阶的高度。

    男人转身上楼,还不忘提醒那位冒失的下人:“对客人周到些。”

    “哎。”刘姐连忙点头哈腰地送走了她的男主人。

    刘杰让我把鞋扔在大门外,我才反应过来刚刚进别人家没换鞋,从门口到客厅和餐桌延伸出两串泥脚印。

    原来她们什么都看见了,只是没说。我那时比自己想的还要狼狈。

    我赤脚跟在刘姐的身后上了二楼,她从二楼客厅的立柜里找了一双干净的拖鞋让我穿上。

    “水已经放好了,去洗吧。”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我把臭衣服都仍在了浴室的地上,脚踩着它走到那个瓷砖围成的四方形嵌入式浴缸里,挤了一大堆沐浴露往自己身上抹去。

    我细细地去扣干净指甲里面的脏东西,把架子上所有能用来增香除味去污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往自己的头上倒去。

    开了最大的花洒淋自己,只为了洗清身上的穷酸气,无所谓了,只要能过得好,忘记自己来时的路总好过一直把困境放在心里牵肠挂肚要强得多。

    我洗的确有些久了,以至于中途的时候有人来敲门问我洗得怎么样了。

    等我从浴缸里出来擦干净身子了,去挂勾上取他们给我准备好的衣服时,才发觉这衣服早已被水气蒸湿了些。

    这是一条鹅黄配嫩粉的睡裙,胸部垫了海绵,看样子放的时间有些久了,上面都被压出黄色的斑迹了,皱巴巴的,不过应该是存放的时候洒了香片,所以有股淡淡的花香。

    出来的时候有个房间的门打开了,里面的床已经铺好,我走进去观望了下,陈设什么的都比较简单,桌子柜子上都空空如也。

    再来到台阶处往下看,刚刚客厅的脚印已经被拖干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啊,这是我第一次睡这种没有架子的床,家里的床用四条木杆撑起来挂蚊帐,学校的床用四条铁杆撑起来做双人床,上面永远是得有东西在的,为什么这里会不一样呢?我摸了摸柔软的被子,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姐来叫醒了我,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下楼去的时候,堂姐牵着狗正准备出门,昨晚没看见应该是养在后院里的吧。

    “姐,早上好。”我站在楼梯上对着她喊了一下,她关上门走了,应该是没听见。

    一盘淋了奶的烤面包,还有一份煎蛋配香肠。

    “是先生说要做给你的,他怕你吃不惯我们的早餐。”

    我“哦”了一声,拿起叉子别扭地切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边嚼边问刘姐她们家早餐一般吃些什么?

    “太太她们都很注重饮食的,像今天是恰巴塔,一般情况下,碳水要吃有藜麦的,蔬菜水果也得是有机的,rou类的话,附近有个山姆,我每天都会到那采购。”

    恰什么?怕露怯,显得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我没敢继续问。

    整个别墅一楼除了我和刘姐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了,我啃完最后一点烤面包,便小心翼翼地凑近刘姐:“这附近住的人你都熟悉吗?”

    那刘姐皱了下眉:“我只负责服务先生和太太。”

    我叹了口气,叉子刺在香肠上,用小刀划了一块后放进嘴里:“我的行李扔在了这里一个住户的车上,我想打听下他住哪,不然我开学以后真没衣服穿了。”

    “你还认识这里的其他人?”那个刘姐有点惊讶,“据我所知太太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亲戚了啊。”

    “不,是我来的时候有个好心人送了我一趟。”我放下餐叉和餐刀,连忙摆手,生怕她有什么不好的误会似的。

    “好心人?”刘姐没在看我,反而一边点头一边喃喃自语着,“没准我还真知道是谁。”

    “嗯……我想下?”我咬住下唇,抬眼看了下刘姐,她表情很认真,应该是完全被我的话题给吸引住了,“一头卷发,白衬衫、批着个毛褂子,带有一副金眼镜。”说完,我手指比了两个圆分别放在左右眼睛上。

    刘姐瞪大了双眼:“卷头发的?还戴着眼镜?”

    “是的。”我连忙停下咀嚼的动作,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看。

    听到我这么说,她立刻弯下了腰:“你确定他是住在这里的吗?还是说他只是把你送到了大门就走了?”

    “是的,就是他把我送到了你们家的门口。”我两只手握紧了拳。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盯着不远处的大门。

    “刘姐?你知道那个人是谁?”我试探性地打破她的思考。

    她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表情又恢复成了了昨日的疏离和不近人情:“我不认识。”

    “不过,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太太的父亲有其他的兄弟,你真的是她的堂妹吗?”

    我连忙点头:“这个我可以作证,我爹和姐她爸是好兄弟。”

    “哦。”刘姐扯着嘴笑了下。

    叮咚。

    大门处响起了门铃,刘姐踏着小碎步跑去开门。

    “你好,请问沈玉白小姐住这儿吗?”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的声音。

    “她的确在里面,请问你有什么事?”刘姐把身子挡在了门口,进门要过一道台阶,我只能看到那男的帽檐。

    “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她。”一只蓝色的行李袋给伸了进来,我认出了那是我的东西。

    刘姐转过头来用眼神问我。

    我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想走去门口看一眼,刘姐替我道了声谢便把门给关上了,她提过行李来放在我脚边的地板上。

    “谢谢。”我拿起来翻了下里面的东西,还好,夹层的身份证没有丢,衣服也都和出发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不过仔细一想,人家碰我的东西能获得什么呢?无非是一个带着汗酸味的行囊和名下只有1500元的存折,外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个人身份信息。

    我深知自己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行李已经找到了,便换好衣服匆匆离开了这里。

    刘姐拨通客厅的座机和堂姐说了一声,走的时候她说说堂姐把那件睡裙送我了,让我不用再还给她。

    我告别这座收留了我一晚上的大别野,一个人背着行李走出了这个小区。

    我在路上看到了金水湾白天时候的样子,和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就像是获得了魔法的灰姑娘,坐上了南瓜车回到了地窖里,那个令人心动的晚上便好似一块石子,杂碎了镜中的花,溅灭了水里的月,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