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小鸟

    骏翰抱着青蒹，感受到她发丝里淡淡的香皂气息、温热的呼吸、胸口柔软的触感压在自己身上，哪怕明知道自己才刚刚挨了那样一脚，身体的本能还是不可抗拒地躁动起来。

    他的手下意识地在她的腰肢、大腿间游移，指尖传来的是女孩皮肤柔滑的细腻。他想靠得更近，哪怕胸口都快和她贴成一体。

    但一阵剧烈的刺痛突然从下腹深处翻涌上来，就像刚要升起的火苗被人用力浇了一盆冷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下体的血液明明开始躁动，但每一次冲击都像敲打在淤青的伤口上，不是兴奋，反而是又酸又胀，甚至带着灼烫的痛。那疼痛从两腿间蔓延到腰背，仿佛每一条神经都被敲醒。

    骏翰实在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下意识把腿夹紧了一些，手也微微收紧在她身上。他不想让青蒹发现，但气息还是乱了。他的额头贴在她肩上，喉咙里闷闷地溢出一声：

    “青蒹，等会儿，别动……”

    语气里带着极难启齿的痛楚与渴望交织的无助。他不舍得推开她，只能用手臂圈住她，把自己埋进她怀里。

    “好疼……真的好疼。”

    青蒹一瞬间就察觉了他情绪的变化。她放缓了动作，手掌温柔地抚在他后腰上，小声问：“疼得厉害吗？是不是刚刚动到伤口了？”

    骏翰脸埋得更低，声音里有难堪、有委屈，更多的是那种被本能和痛觉折磨的崩溃：“嗯……刚才……一碰你就……想要，可是现在，胀胀的，像是要炸开，又疼得不行……是不是坏掉了？”

    青蒹心疼极了，把他搂得更紧。她温声安慰：“不会坏的，是伤还没好呢。忍一忍，等彻底消肿了就没事了。”她指腹一下一下轻揉他的后腰，又贴近他耳畔，“要不今晚我陪着你，一起睡，别胡思乱想，好吗？”

    骏翰闷闷“嗯”了一声，还把头埋进她胸前，像个受伤的小兽，呼吸里带着隐约的颤抖。

    他是真的没法控制自己，越是抱紧她，身体就越发冲动，偏偏那疼痛一点点把快感吞噬得只剩下苦涩。每一次微微的勃起，都像刀子扎在淤青上，一下下牵扯着神经。他只能一边渴望着她的温暖，一边因为痛感而战战兢兢，不敢再更进一步。

    青蒹把他往枕头那边按：“你别动，你快躺下，躺好躺好！我们就聊天，不做别的，好不好？”

    骏翰被她按着，仰躺在床上，呼吸还有点乱，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看到你我就控制不了啊……”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太露骨，立刻别开脸，抬手遮住眼睛，声音闷闷的：“我、我不是故意的啦，就是……你一靠过来，我脑袋就坏掉。”

    青蒹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更多是心疼。她把他的手从脸上扯下来，认真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脑袋坏掉，我给你修一修。”

    “你要怎么修？”他下意识接话，声音软下来。

    “用聊天修。”她一本正经地说，“用无聊话题把你从发情模式切换到废话模式。”

    骏翰：“……”

    他被她逗得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痛感好像也跟着松了点。

    青蒹见状，总算松了口气，赶紧顺势转移话题：“咳，那咱们要不打牌吧？”

    骏翰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不大的卧室：“两个人咋玩啊……会无聊死欸。”

    “谁跟你说两个人就不能玩？”她立刻从床边的小柜子里翻出一副旧扑克牌，啪地一声在他胸口拍下去，“来，猜大小。”

    “这算什么打牌啦……”他嘴上嫌弃，手却老实地接住那副牌。

    “你现在只能玩这种简单版本。”青蒹抱着膝盖坐在床尾，认真给自己定调，“你伤员，你闭嘴听指挥。”

    她从他手里抽出一半牌，自己拿着一叠，他拿着一叠，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像是在进行什么严肃仪式。

    “规则很简单，”她清了清嗓子，“我们各自翻一张，看谁大。谁输了就回答一个问题，不能跳过，不能装傻。”

    骏翰哼了一声：“那你要是输了，是不是也要老实讲？”

    “当然。”她抬下巴，一副“我没在怕”的样子，“谁先来？”

    “你先。”他靠在枕头上，姿势半躺，目光却盯着她的手指——那只手刚刚还扶着他，现在正翻着牌，动作熟练又随意，反倒让他觉得安心。

    第一轮，她翻出一张红桃7，他翻出一张黑桃3。

    青蒹得意：“我赢了。来，问题时间。”

    骏翰：“……靠，才开始我就输了。”

    “我问个简单的。”她想了想，“你第一次看到我，是不是就在码头？”

    “不是。”他几乎没犹豫。

    “不是吗？”她愣了愣，“那是哪次？”

    骏翰挠挠后颈，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看到你，是在重高门口，你穿制服。还……很乖。”

    他想起那天她站在校门旁，背挺得直直的，手里提着便当盒，跟老师鞠躬说再见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那时候还不知道你这么会骂人。”

    青蒹：“……”

    她被那句“还很乖”逗笑了，又莫名有些羞涩，赶紧翻第二轮来掩饰情绪。

    这回她翻到梅花9，他翻到方块J。

    “啊，我输了。”她乖乖举手，“你问。”

    骏翰盯着那张J，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她，眼神又认真又有点笨拙：“那个……你在图书馆跟明伟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比较适合你？”

    青蒹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直接的问题。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远处微弱的车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餐具碰撞声。

    “没有。”她回答得很干脆。

    骏翰眨了眨眼：“真的喔？”

    “真的喔。”她学着他的语气，嘴角微微上扬，“明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啦，我们一起听歌、一起写东西……可我跟他在一起时，脑袋不会坏掉。”

    她顿了顿，认真看向他：“我会脑袋坏掉的对象只有你一个人。”

    这话说得自然，又带点少年人的笨拙浪漫。骏翰耳朵瞬间红透，手一抖，差点把牌撒一床。

    “再翻。”他假装镇定，把上一轮的话题硬生生掀过去。

    第三轮，他翻出黑桃A，她翻出方块Q。

    他赢了。

    “又是我？”他有点上瘾似的，眼底亮了亮，“那我再问一个。”

    “你问。”她被他那点小得意逗笑了。

    骏翰看着手里的牌，莫名其妙有点紧张：“你刚……抱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点……控制不住？”

    “……”青蒹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球，脸唰地红了。

    她抿了抿唇，手指在牌边缘一下一下划，垂着眼睛小声说：“谁、谁告诉你的我控制得住？”

    骏翰愣住。

    “你以为只有你会吗？”她抬眼瞪他一眼，“你又高又壮的，身上都是汗味和厨房的味道，抱上来就像被一整个夏天砸到脸上，我当然也会乱想。”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声音软下来：“但你今天受伤啦。我们先让这里好起来，”她指了指他的腰下，“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控制不住。”

    骏翰被她这种“正经流氓式”的安慰搞得又羞又暖，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似乎在她话里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他把牌往旁边一丢，长长吐了一口气：“那我们……今天真的只打牌、聊天？不做别的？”

    “对。”她果断点头，“你要是再想太多，我就去叫青竹上来陪你打游戏。”

    “不要！”他吓得瞬间坐直，又被疼痛拉回枕头，“我乖，我只跟你打牌。”

    青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得发深了，楼下偶尔传来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她知道再不走，骏翰肯定又要黏上来，于是伸手轻按了按他的胸口：“你今天真的要好好睡觉，明天早上mama说要做酱rou小笼包欸，是那种很北方的包子，汤汁很多，rou馅是我姑姑教的配方，超好吃。你要是现在不好好休息，明天吃两个就倒了。”

    “听起来就很猛欸……”骏翰喉结动了动，却没笑出来，只是更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他突然意识到，原本以为自己最放不下的是野狼125，是码头那块地，是兄弟们的机车日子，可现在，刚刚被踢过、隐隐作痛的地方不再是唯一让他烦心的——真正让他害怕失去的，好像变成了怀里这个女孩子。

    “青蒹。”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有点沙，“你可不可以……再多坐一下？再陪我一下下就好。”

    他的手指扣在她指节上，掌心又热又燥，像是怕她一松开就会消失。那股黏人的依赖既笨拙，又让人心软。青蒹看着他那双总是装得很凶、此刻却全是慌乱的眼睛，心口一紧，还是温柔地笑了笑：“我就在楼上，又不是不见了。”

    文太爷爷的床比一般单人床宽不少，床架稳稳当当，旧木头带着淡淡的樟脑味。骏翰目光在床沿上停了停，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这张床……很大欸。我们两个睡，挤一挤也是睡得下的，对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却还是倔着不肯缩回去。他不是想趁机占她便宜，只是突然发现——只要她一离开，房间就会空得厉害，连天花板的斑点都像伤疤。他很久没这么真实地感觉到“有人陪我睡在同一屋檐下”这件事了。

    青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话背后的那点小孩子气的依赖。她的眼神柔下去，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行。”

    骏翰立刻像被拍回水里的小狗：“……为什么啦？我又不会乱动。”

    “抛开青竹就在同一层这一点不说，”她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侧腰，“我睡觉会乱翻身欸，说不定半夜一脚踹你肚子上，或者滚过去压到你……你现在哪里最不能再受伤，你自己不知道吗？”

    她那句“哪里最不能再受伤”，说得既含蓄又一针见血。骏翰脸唰地红到耳朵根，忍不住低头瞄了眼自己下半身。光是想象她不小心压到那一脚留下的伤，他就觉得一阵冰凉从脊梁骨爬上来——别说“睡一起会比较安心”了，很可能直接痛到飞升。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手指松开她，却还是不太甘心：“那……以后可以吗？你、你要是习惯了，我也习惯了，就……”

    “以后等你养好了，再说。”她很认真地看着他，“现在不行，医生说要是挫伤没养好，后面会留后遗症的。”

    骏翰怔了一下。他其实没真去看医生，但从她嘴里听到这种“后遗症”三个字，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腿，一脸被吓到的样子。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以后自己老了，走路夹着腿的画面，立刻心惊rou跳：“那还是先不要好了……”

    “这还差不多。”她被他这句吓得诚恳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先把自己养好，我又不是会跑掉的人。”

    她说完这句，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从身后揣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小的、天蓝色的毛线小鸟。

    那小鸟巴掌大，身子是柔软的天蓝色，肚皮是奶白色，翅膀用细致的小线一针一针绣出了纹理，尾巴翘着，眼睛是两颗黑亮的小珠子，看着就很有精神。胸口的位置，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草药香，是安神香包的味道。

    “这个是昨晚新钩的。”她把小鸟塞到他怀里，“是拆了青竹小时候那顶天蓝色毛线帽做的。小鸟会好好保佑你的。”

    骏翰接过那只小鸟，手指在那一圈一圈的线圈上停住，轻轻摩挲。想到那顶毛线帽曾经戴在青竹头上，现在变成这样一只小小的守护鸟住进他的房间，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轻声数了一遍：“小博美……小狸猫、小熊、小蛤蟆、小鸟……”

    声音有点哑：“这下我有五个守护神了。”

    “嗯。”青蒹撑着下巴，看着他把那只小鸟捧得像个宝，“五个守护神轮流守着你，你今晚就不要做噩梦啦。”

    “我才不会做噩梦。”他嘴硬，又小声补了一句，“有你在这里，我说不定会梦到吃不完的卤rou饭。”

    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旋：“那你就做个吃不完小笼包的梦吧。”

    “好啦好啦。”他终于肯乖乖往枕头上一倒，把小鸟揣到胸口，像小时候抱布偶的孩子一样，用手臂圈住，“那你快回去，不然我又会想你。”

    “……你这个人真难伺候。”她小声嘟囔，却还是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晚安，文先生候补。”

    他笑出声来：“晚安，许太太候补。”

    她转身往门口走，开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男孩蜷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天蓝色小鸟，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看起来既倔强又乖。

    门轻轻合上，走廊恢复了安静。

    骏翰侧过身，把小鸟顶在下巴底下蹭了蹭，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他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家、离不开这个姑娘了。

    明天的小笼包好不好吃，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真正让他期待的，是睁开眼的时候，能听见楼上楼下传来的那一串熟悉的声音——

    文mama在厨房忙碌的锅碗声，青竹踩着木梯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还有，青蒹叫他起床时，那句轻轻的：“许骏翰，该起来吃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