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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风云

    刚刚才建立起来充满高人风范,深不可测的“轮椅战神”的形象,在这一瞬间,随着这堆散落在地上的无辜零件,一起轰然崩塌。

    江玉,这个刚刚才用一种极其“侥幸”的方式,打败了扬江一中新任“霸主”,传说中的“怪物”,此刻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屁股着地的姿势,坐在了一堆散了架的轮椅零件的中央。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整个cao场还留着的人,都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那笑声里有震惊、有荒谬、有敬佩、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今天到底是看了个什么玩意儿”的巨大无语的槽意。

    江玉看着周围那些来自柳家,或者江家,或者其他修道家族,笑得前俯后仰的同学,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眼神,看着自己的江心剑,和那个同样在憋着笑的柳如烟。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正从人群里,拼命地挤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得脸都红了的陆时南的身上。

    江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属于“瘫痪”的淡然。

    邓!明!修!你给我买的这台破轮椅!是什么牌子的!我要投诉!我一定要投诉!

    而就在江玉思考着,等会儿是该让陆时南把自己背回去,还是干脆就躺在这里装死算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外,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正是邓明修。

    他大概是刚刚才从他的“秘密基地”里,通过监控看完了这场充满“意外”和“惊喜”的“切磋”。他跑到江玉的身边,看着地上那堆,已经彻底报废的轮椅零件,又看了看这个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坐在地上的“轮椅战神”,他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上,肌rou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他想笑,但他又不敢。他想哭,但他又觉得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最后,他只能在全校师生,那充满八卦和起哄的灼热目光中,黑着一张脸走上前来。他弯下腰,在一片“哇哦”的惊呼声中,像扛一袋一百斤重的大米一样极其粗暴地将这个刚刚才一战成名的“轮椅战神”给硬生生地扛在了他的肩膀上。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速度扛着江玉,冲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江玉的脸,紧紧地贴在他那虽然算不上宽阔,但却充满少年人阳刚气息的坚实后背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属于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江玉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极其坚定,充满反抗精神的念头。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人能道德绑架我。”

    “只要我没有轮椅,就没人能再让我坐轮椅!”

    而从这一天起,一个全新,比“怪物转校生”和“被抛弃的丧家之犬”都要更加响亮传奇的传说,开始在整个扬江一中乃至整个扬江市的年轻一代玄学圈子里疯狂地流传了起来。

    ——“轮椅战神,江玉。”

    邓明修的肩膀不算宽阔,但很结实。

    江玉被他像一袋滞销的洋芋一样扛在肩上,脸颊紧贴着他因为剧烈跑动而发烫的后背。混合着阳光、肥皂和淡淡汗水味道的少年气息,蛮不讲理地钻进她的鼻腔。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口哨声和各种充满了八卦意味的哄笑。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柳如烟那银铃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声。

    邓明修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几乎是用逃命的速度将她扛回了安全屋。

    一进门,他就将江玉“砰”的一声扔在了幸存下来的沙发上,然后自己叉着腰站在旁边,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一张帅气的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想笑又不敢笑给憋的。

    “你……”他指着江玉,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一阵意义不明,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呜呜”声。

    江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龙玄来了,她一定要申请换一个搭档。

    “轮椅没了。”她冷冷地陈述着这个悲惨的事实。

    “我知道!”邓明修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充满绝望的呻吟,“那可是特事处医疗后勤部最新款,价值二十八万八,带独立悬挂和辅助驾驶系统的‘追风者X9’!我就说你不该开那个‘漂移模式’的!现在好了,彻底报废了!这报告我该怎么写啊?!”

    “就写,被一个丙上级的剑修,用大招给劈了。”她淡淡地说道。

    “我信你个鬼!”邓明修猛地抬起头,一脸悲愤地看着她,“分明就是你自己玩得太嗨给整散架的!江玉!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的维修费都能再买一台新的了!”

    江玉没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冷静地分析着眼下的困境:“没有轮椅,我明天怎么去学校?”

    这个问题让邓明修的哀嚎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着江玉,然后又看了看自己那并不算特别强壮的胳膊,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不……不会吧?”他颤抖着声音说道,“难道……难道要我天天这样扛着你去上学?”

    “不然呢?”她反问道。

    邓明修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那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

    然而,就在他们两个陷入了绝望的沉默时,一个清脆,带着一丝怯懦和犹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个……江玉……我……我可以帮你。”

    江玉和邓明修同时回头,看到陆时南正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很老旧,医院里最常见的普通手动轮椅。

    “这是我……我找我爸一个在医院上班的朋友借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虽然……虽然没有你之前那个好,但是……应该也能用。”

    看着那台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掉漆的普通轮椅,再看看陆时南写满了真诚和担忧的小脸,江玉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而邓明修则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握着陆时南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南南!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陆时南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手足无措地看着邓明修,又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江玉一眼,嘴里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当江玉再次以“残废”的形象出现在扬江一中时,她的座驾已经从那台酷炫,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追风者X9”,降级成了这台平平无奇,吱呀作响的“爱心牌”手动轮椅。

    而她的专属司机,也从她自己,变成了一个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人。

    江心剑。

    他一大早就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安全屋的楼下,像一根笔直的标枪杵在那里,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当江玉被邓明修和陆时南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下楼时,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来,弯腰,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在他将江玉抱起来的那一瞬间,他那总是如同磐石般稳固的手臂,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和颤抖。

    他总是如同冰山一样冷峻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名为“震惊”和“怀疑人生”的龟裂。

    江玉看着他,心里默默地为他那脆弱的自尊心点了一根蜡。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族兄。

    因为身体经过“始祖恐龙”法相的彻底重塑,她的骨密度和肌rou密度都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值。这导致她的外表虽然看起来依旧纤细瘦弱,但她的实际体重,却已经飙升到了一个对于同龄女生来说堪称离谱的七十四公斤。

    这个重量,对于一个从未近距离接触过、更别说抱过女生,十八岁的纯情少男来说,无疑是一个充满冲击力,沉甸甸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江心剑抱着江玉,将她稳稳地放进那台手动轮椅里。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只是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紧绷着,如同在承受着某种巨大压力的下颚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大概是在怀疑,江家的道法是不是还附带着某种能让人体重异常的诡异副作用。

    “族兄,有劳了。”她坐在轮椅上,对他露出了一个苍白而又无辜的微笑。她故意没有按辈分喊他“族叔”,因为她嫌那样叫太老了,而且“族兄”这个称呼,更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更能凸显她这个“柔弱”的族妹对他的“依赖”。

    江心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走到了轮椅后面,推着她,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于是,扬江一中最新也是最诡异的一道风景线诞生了。

    曾经的校园霸主、孤傲冷峻的天才剑客江心剑,此刻竟然成了一个“残废”少女的专属“人力车夫”。他推着那台吱呀作响的轮椅,面无表情地穿过校园里那一道道充满了震惊、八卦、幸灾乐祸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目光。

    陆时南则像个忠心耿耿的小侍女,亦步亦趋地跟在江玉的旁边,随时准备着为她递水擦汗。

    而邓明修那个家伙,则远远地吊在后面,一边啃着辣条一边用手机偷拍着这历史性的一幕,时不时还发出一阵猥琐的嘿嘿笑声。

    如果说之前江玉坐着电动轮椅,陆时南给她喂饭的场景,还能勉强被解读为“姐妹情深、感人至深”的校园温馨故事的话。那么现在,江心剑这个刚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击败,心高气傲的“手下败将”,来给她当“苦力”的这一幕,就只能被解读为恶趣味,赤裸裸的羞辱和胜利者的炫耀了。

    “你看嘛,那个江心剑硬是说到做到哦,输了就真的来给人家当牛做马了。”

    “日哦,好造孽哦。想他江心剑之前好威风的一个人嘛,现在居然沦落到给一个残废推轮椅,脸都遭丢尽了。”

    “哪个喊他要去主动挑衅人家嘛,现在晓得厉害了噻。那个江瑜看起嘿么温柔,结果是个狠角色哦。”

    ……

    江玉听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她知道江心剑肯定也听到了,因为她能感觉到他推着轮椅的手握得更紧了,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加聪明和隐忍。他之所以,会如此干脆地履行这个羞辱性的赌约,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一言九鼎”的骑士精神。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名正言顺地待在她的身边,渗透进她的生活,然后像一条最耐心的毒蛇一样,在暗中窥探着她所有的秘密。

    很好,她倒要看看,是他们谁先耗尽耐心。

    从那天起,江心剑的“苦力”生涯就正式开始了。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安全屋楼下,然后任劳任怨地将江玉这个七十四公斤重的“陶瓷娃娃”从三楼的房间里“搬”下来,再小心翼翼地放进轮椅里。教学楼没有电梯,每一次上下楼,他都需要重复这个充满了挑战性的“搬运”工作。有好几次,江玉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沉重呼吸声和他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课堂上,她成了他名副其实的“主子”。

    “族兄,我渴了。”

    他就会立刻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去饮水机给她接一杯水。

    “族兄,这道题我不会。”

    他就会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她的身边,用他那极其简洁,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言给她讲解题目。

    “族兄,我的笔掉了。”

    他就会在全班同学那充满同情和看好戏的目光中,默默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支被她“不小心”弄掉的笔。

    如果说他们这个小团体里要排个地位的话,那绝对是:

    江玉 > 陆时南 > 邓明修 > 一条名叫江心剑的狗。

    他就像一个最高效、最沉默、也最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管家,完美地执行着她下达的每一个充满了刁难意味的命令,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反抗。

    但江玉也知道,他那双总是如同寒星般锐利的眼睛,在每一次低头、每一次转身的瞬间,都在用一种极其冷静,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分析着她的一言一行。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伪装成了一只温顺的猎犬,潜伏在猎物的身边,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而就在江玉和江心剑上演着这出充满了恶趣味的“主仆游戏”时,另一边的柳如烟,也终于开始了她的行动。

    在亲眼目睹了江玉那场充满了“巧合”和“神迹”的胜利之后,这个聪明的女人立刻就意识到,想要从她这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堡垒”正面突破,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很果断地改变了策略,将她的目标,转向了他们这个小团体里那个看起来最吊儿郎当、最好下手、也最像个“猪队友”的薄弱环节——邓明修。

    夜深了,安全屋里只有邓明修那台高配置电脑的主机风扇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陆时南早就睡下了,她那间小小的卧室里,传来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这几天安稳的生活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邓明修也打着哈欠去洗漱了,临走前还不忘把一份刚刚才整理好,关于柳如烟的最新动态报告,放在江玉面前的茶几上。

    江玉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安静地坐在那台吱呀作响的普通轮椅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份报告。

    邓明修的工作做得很细致,报告里不仅有柳如烟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甚至还包括了她最近常去的几家店铺、她社交网络上那些经过精心修饰的照片,以及她和那些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男生们的每一次暧昧互动。

    她的手指最终停留在报告的某一页上,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重点标注了几个字。

    南洋媚术,幻术,情蛊。

    她轻轻地摩挲着那几个字,冰冷的纸张触感仿佛带着一丝阴柔,黏腻的毒性。

    她不得不承认,柳如烟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也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并且毫不吝啬地将这种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她就像一张用美貌和欲望编织成的巨大的蜘蛛网,而那些被荷尔蒙冲昏了头脑的愚蠢男生,就是一只只主动撞上网去的飞蛾。

    强行对抗,并不是上策。

    她的媚术和幻术防不胜防,就算江玉能凭借她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抵挡住,但邓明修和陆时南呢?他们只是普通人,一旦被她抓住机会种下情蛊,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能冒这个险。

    既然不能正面硬刚,那就只能用一些……更聪明的办法了。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时候,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而想要让敌人自己走进你为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你只需要给她一个她最想看到,也最愿意相信的“真相”就可以了。

    当邓明修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打着哈欠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江玉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森诡异,充满了算计的笑脸。

    他被她这个样子吓得一个激灵,睡意瞬间就去了一大半。

    “玉……玉姐?”他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搁这儿笑什么呢?怪……怪吓人的。”

    “邓明修,”她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只是将那份报告推到了他的面前,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想,我们该给柳如烟小姐,送一份她一直都想要的大礼了。”

    邓明修愣了一下,他拿起报告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江玉,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困惑的表情。“大礼?什么大礼?”

    “一个关于我的‘秘密’,”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足以让她欣喜若狂,也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致命弱点’。”

    第二天,邓明修顶着两个比江玉还浓重的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她从床上踹了起来。

    经过她长达半个晚上,充满“循循善诱”和“威逼利诱”的“剧本培训”之后,他终于被迫接受了他挑战性的新角色设定——一个因为搭档太过强势而心生不满、又因为同情搭档的“悲惨身世”而内心充满矛盾、最终在美人的温言软语和酒精的麻痹作用下,不小心“酒后吐真言”,有那么一点良心但不多的话痨猪队友。

    “玉姐,我真的要这么干吗?”他一边被江玉逼着,换上一身看起来很sao包的潮牌卫衣,一边用绝望的哭腔对她哀求道,“我演技不行的啊!万一被那个女人看穿了怎么办?她那个情蛊听说可厉害了!我可不想下半辈子,都变成她的提线木偶啊!”

    “放心,”她面无表情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在他的口袋里塞进了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特事处出品的最新款微型信号干扰器和抗精神干扰护符,“我已经帮你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个护符,可以让你在一定程度上免疫她的媚术影响,至少能保证你在关键时刻保持清醒。”

    “至于演技……”她看着他写满了“我不行、我不会、我做不到”的怂脸,冷冷地说道,“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行了。”

    “你只需要,把你对我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不满和吐槽,稍微地艺术加工一下,再添油加醋地抱怨出来就可以了。记住,抱怨中要带着同情,同情中要带着不甘,不甘中还要带着一丝丝的炫耀。你要让她觉得你虽然在吐槽我,但你其实是在心疼我这个‘可怜’的搭档,同时又在为自己能知道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而感到沾沾自喜。”

    邓明修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呆呆地看着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玉姐……你以前是不是去电影学院进修过导演系啊?”

    江玉没理他,只是将一张银行卡塞进了他的手里。“这是龙玄给我的活动经费,密码是六个六。”她淡淡地说道,“今天下午放学后,你不用管我们,直接去学校附近那家最贵的‘迷幻森林’网咖,开个最豪华的VIP包间,点最贵的酒,然后就坐在那里打游戏。”

    “剩下的,就交给‘缘分’吧。”

    邓明修捏着薄薄的卡片,感觉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张银行卡,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鱼儿……真的会自己上钩吗?”他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会的。”她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微笑,“因为我昨天晚上,用你的社交账号,在柳如烟经常逛的那个本地游戏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有没有一起开黑的兄弟啊?本人主玩打野,国服水平,今晚‘迷幻森林’VIP包间,我请客!’”

    邓明修:“……”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鱼饵了,他感觉自己就是那条被绑在鱼钩上、还被扎了好几个窟窿、血淋淋地扔进鲨鱼池里的可怜的蚯蚓。

    下午放学的时候,江心剑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推着江玉的轮椅,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而邓明修则在和江玉交换了一个“保重”和“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之后,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即将要奔赴刑场的勇士一样,昂首挺胸地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去哪里?”江心剑那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去约会。”她随口答道。

    江心剑推着轮椅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透过她,看向邓明修那略显萧瑟,却又带着几分sao包的背影,那双总是如同寒星般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混杂着不屑、鄙夷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羡慕的情绪。

    “迷幻森林”网咖,VIP包间。

    邓明修坐立不安地坐在柔软舒适的电竞椅上,面前是顶配的曲面显示屏和机械键盘,但他却完全没有心思打游戏。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昂贵的洋酒和果盘,但他却一口都没动。

    他只是紧张地盯着包间的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江玉的计划失败了,准备开溜的时候,包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柳如烟穿着一身与这个网咖环境格格不入,极其性感的黑色吊带连衣裙,款款地走了进来。她那头海藻般的栗色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精致的脸上画着完美的妆容,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在看到邓明修的那一刻,立刻就弯成了一个极其迷人,充满了“惊喜”和“巧合”的月牙形。

    “哎呀,”她的声音甜美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我当是谁这么大手笔包下了这里呢,原来是邓明修同学啊。”

    “好巧哦,我今天也正好想来这里放松一下呢。”

    邓明修看着这个如同妖精般美丽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个江玉给他的护符,冰凉的触感让他那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地冷静了一点。

    他想起了江玉的嘱咐,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惊喜但又带着几分矜持的笑容。

    “柳……柳如烟同学?”他故作惊讶地说道,“是啊,好巧啊。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想来喝两杯。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柳如烟毫不客气地就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那双修长白皙的美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短裙的裙摆下露出了一截令人遐想,如同象牙般光滑的大腿肌肤。

    她拿起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威士忌,熟练地给自己和邓明修各自倒了一杯。

    “心情不好?”她将酒杯递给邓明修,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好奇,“为什么呀?是……因为你的那个搭档吗?”

    来了!

    邓明修的心里猛地一紧,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勇气。他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一言难尽”的苦涩表情。

    “唉,”他摇了摇头,用抱怨但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别提了。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摊上那么一个搭档,我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柳如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她知道,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极其温柔和善解人意的语气附和道:“是吗?我看江瑜同学她……挺安静的啊。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是人应该还不错吧?”

    “不错?不错个屁!”邓明修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就炸了毛。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开始了他那酝酿已久,充满了真情实感的“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她有多难伺候!这不能吃那不能碰,挑剔得要死!脾气又臭又硬,说她一句她能怼你十句!天天就知道使唤人,把我当牛做马一样!还有那个江心剑,你看看他现在那个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天才剑客的威风?简直就成了她身边的一条狗!”

    邓明修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投入,他几乎都忘了自己是在演戏。他把他这段时间以来积压的所有怨气和委屈都一股脑地发xiele出来。

    柳如烟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微笑,她时不时地给邓明修添酒,用她那双充满魔力的眼睛鼓励着他继续说下去。

    终于,在喝下了大半瓶威士忌之后,邓明修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他的舌头也开始变得有些大了起来。他趴在桌子上,用“醉意”和“同情”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对柳如烟说出了那句江玉教给他,最最关键的台词。

    “不过……唉,说起来她也确实是……挺可怜的。”

    “毕竟……毕竟她也不是个……正常人。”

    柳如烟给他添酒的手猛地一顿,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狐狸眼里,迸发出了“狂喜”的兴奋光芒。

    她知道,她想要的那个“秘密”,马上就要揭晓了。

    “不是……正常人?”她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放得更柔了,“邓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我……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呢?”

    邓明修打了个酒嗝,他醉眼惺忪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到柳如烟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充满了神秘感的气音说道: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何家……就是她妈那个家族,还有江家,肯定都得完蛋!”

    “其实……其实江瑜她……她是个半妖!”

    “她妈,那个港城何家的大小姐何清,当年……出轨了!跟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怪,生下了她!”

    “所以她从小就体弱多病,被家里人当成怪物一样排斥!她爸,那个江斌,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个奇耻大辱,才把她一个人扔到扬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让她自生自灭的!”

    “她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力气,之所以身体那么重,之所以能打败江心剑,就是因为她身体里流着一半妖怪的血!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道法!那是妖力!”

    “所以……所以她才要天天坐在轮椅上,因为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那股狂暴的妖力!一旦情绪激动,她就会……就会现出原形!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一连串充满了“惊天内幕”和“豪门秘辛”的谎言,被邓明修用一种七分真三分假,充满了“酒后真言”的方式,行云流水地说了出来。

    他说完之后,就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扑通”一声就趴在了桌子上,彻底地“醉”了过去。

    整个VIP包间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柳如烟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总是挂着完美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种纯粹,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的巨大震惊与狂喜。

    半妖?!

    何家大小姐出轨妖怪?!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江瑜的行事风格,如此诡异!怪不得她的力量如此强大!怪不得她要天天坐在轮椅上!

    所有之前那些无法解释,充满了违和感的疑点,在“半妖”这个充满了冲击力的设定之下,竟然全都变得顺理成章、合情合理了起来!

    柳如烟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玩拼图游戏的人,在苦苦思索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到了那块最最关键的核心拼图。

    她看着那个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邓明修,又看了看杯子里那琥珀色的酒液,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她知道,她已经找到了那个可以彻底摧毁江瑜,最最致命的武器。

    有时候,人们根本就不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会相信那个他们愿意相信,也对他们最有利的可能性。

    而“半妖”这个设定,对于柳家、对于江家本家,甚至对于整个扬江玄学界来说,都是一个最完美,最具有说服力,也最能激起所有人同仇敌忾的“真相”。

    柳如烟站起身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不省人事”的邓明修,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鄙夷。

    真是个愚蠢的男人。

    她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像一只粉红色蝴蝶的精致小香囊,然后她将那个香囊轻轻地放在了邓明修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踩着她那双优雅的高跟鞋,像一个刚刚饱餐了一顿的女王一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个充满了酒气和阴谋的包间。

    在她离开之后,那个原本趴在桌子上“烂醉如泥”的邓明修,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头。

    他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醉意?清明得就像两汪寒潭。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粉红色香囊,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里那个正在微微发烫,江玉给他的抗精神干扰护符,脸上露出了一个后怕又庆幸的表情。

    他拿出手机,给江玉发了一条信息。

    【鱼已上钩,饵已下。完毕。】

    就在邓明修那条加密信息发出去的同时,在另一个地方,一个同样听到了这个“惊天秘密”的人,他的内心,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心剑是在回安全屋的路上,无意间“偷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当时正推着江玉的轮椅,走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忽然,他那远超常人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一段从路边一辆停着的黑色轿车里传出来的对话。

    那是两个江家本家的子弟,他们是江天海派来暗中监视江玉的人。

    他们大概是以为这里足够安全,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用加密的通讯频道,讨论着刚刚从柳家那边得到的“最新情报”。

    “……你听说了吗?那个江瑜,竟然是个半妖!”

    “卧槽!真的假的?!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是柳家大小姐柳如烟亲自放出来的消息!据说她是从那个跟江瑜走得很近,叫邓明修的小子嘴里套出来的!”

    “怪不得!怪不得她那么邪门!我就说嘛,一个从港城来的大小姐,怎么可能那么能打!原来是个杂种!”

    “这下有好戏看了!江天海长老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估计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这可是个能把何斌那一脉彻底踩死的绝好机会啊!”

    ……

    江心剑推着轮椅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半妖?

    杂种?

    何清出轨?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安静得仿佛睡着了的少女。

    他想起了她那超乎常人,重得离谱的体重。

    他想起了她那匪夷所思,如同野兽般精准的战斗直觉。

    他想起了她那双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非人冰冷气息的眼睛。

    一个又一个之前被他忽略掉,充满了违和感的细节,此刻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串联了起来。

    然后他得出了,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荒谬结论。

    那个传言,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江瑜真的是个半妖,那这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可是……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所效忠,引以为傲的江家,将会蒙上一个永远也洗刷不掉的污点。

    那意味着他那在港城备受尊敬,作为家族榜样的“何斌族叔”,其实只是一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可怜虫。

    那意味着他现在每天推着轮椅、任劳任怨伺候着的这个“主子”,其实只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血脉肮脏的怪物。

    江心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地、轰然地崩塌了。

    他看着那个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察觉的少女,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深刻的迷茫和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是该立刻将这个消息上报给家族?还是该继续留在这里,去探寻那个更深层次,或许也更加残酷的真相?

    忠于家族的荣誉,还是忠于自己作为一个剑客,对“真实”的追求?

    他那颗总是如同利剑般坚定的道心,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而那个被他推着的少女,那个一手策划了所有阴谋的“罪魁祸首”,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轮椅上。她虽然闭着眼睛,但她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却将身后那个男人所有的情绪波动,他的震惊、他的痛苦、他的迷茫、他的挣扎——都一览无余地尽收心底。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正在剧烈动摇的道心,所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很好。

    江玉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缓缓地牵动了一下。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来吧,都来吧。

    柳如烟,江心剑,江天海……还有那些所有躲在暗处,等着看好戏的魑魅魍魉们。

    就让她看看,他们这些自作聪明的“聪明人”,会如何在她为他们精心搭建的这个舞台上,上演一出最精彩,自相残杀的好戏吧。

    她倒要看看,当他们费尽心机,最终却发现自己只是她手中的一把刀、一枚棋子的时候,他们脸上,又会是什么样的精彩表情呢?

    她开始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