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收下了
006.收下了
科沃斯忍着胸口的剧痛,开始收集周围散落的枯枝。 每弯一次腰,每一次抬手,都牵扯到伤口,让他额头冒出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没有停下,直到收集了一小堆相对干燥的树枝。 没有魔力,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他找了两根合适的木棍,一根较粗作为底木,一根较细作为钻木。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夹住细木棍,开始快速搓动。 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巨大的负担,汗水很快浸湿了破烂的衣物,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疼痛如同烈火灼烧,但他没有停。 一下,两下,三下……细木棍的尖端在粗木棍的凹槽里高速旋转摩擦。起初只有焦糊味,然后,一缕极细微的青烟升起。 科沃斯俯身,小心的吹气,青烟逐渐浓郁,终于,一点微弱的火星闪现。 他迅速将火星转移到准备好的干草和细小枯枝堆里,继续低头吹气。火焰摇曳着,挣扎着,终于“呼”的一声燃起,舔舐着更大的枯枝。 篝火点燃了。 火光燃起的瞬间,科沃斯注意到了一旁的祂。 祂已经停止了进食,正侧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跳跃的火焰,尾巴不再摆动,而是微微竖起,尾端的爱心指向火焰的方向,绒毛微微炸开。 科沃斯将rou块串在一根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烟熏味的rou香逐渐飘散开来。 那股香气显然吸引了祂。 科沃斯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已经蹲在了火堆对面,赤红色的眼瞳直勾勾盯着火上那块逐渐变色的rou,身后的尾巴尖,正小幅度轻轻晃动,暴露了祂的兴趣。 以前看那些人类吃这些东西,祂自己都没有试过。 传承里只有生食,撕咬,吞咽,消化。火焰是危险的东西,可以用来驱赶敌人,或者清理领地,但从未与“食物”联系在一起。 “你……想吃吗?” 科沃斯试探性开口,声音温和。 但祂没有理他。目光依然锁定在烤rou上,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事物。 青年还以为祂不懂大陆通用语,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语言,古精灵语,优雅而富有韵律: “这份食物,你是否愿意分享?” 没有反应。 他又换了矮人语,甚至尝试了深渊语和天界语的几个简单词汇。效果一样。祂似乎根本听不到声音,或者听到了但无法理解那些音节组合的意义。 rou烤得差不多了,外皮金黄酥脆,科沃斯正要伸手取下,忽然—— 一只指尖锐利的手快如闪电的伸过来,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guntang的rou块。 “嘶——!” 一声细微的抽气。 rou块被立刻丢回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祂甩了甩手,下意识朝着rou块嘶声哈气,喉咙发出威胁吼音。盯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看了几秒,又看看地上还在冒着热气的rou,不满又困惑。 痛。 这个东西在攻击祂? 科沃斯差点没忍住嘴角的抽动。 他重新捡起rou块,用一片干净的叶子垫着,吹了吹,然后小心的撕下一小块外层稍凉的,递过去:“烫。要等一等,或者,吹凉。” 祂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rou,这次没有直接抓,而是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科沃斯的手指,嗅了嗅那块烤rou,然后才谨慎的用指尖捏过,放进嘴里。 咀嚼了几下,祂的眼中似乎亮了一点点,尾巴的摆动幅度大了些。 好吃。比带血的,有味道。 热乎乎的,外面脆,里面嫩,还有那种……香气。 复杂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是生rou无法提供的体验。 科沃斯看着祂的反应,绿色双眸里划过一丝深意。他自己也撕下一块rou,慢慢进食,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会因胸口的疼痛而停顿,深呼吸,等疼痛缓解后再继续。 一人类一非人,隔着小小的篝火堆,沉默的分享了一顿简陋的烤rou。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渐变为深紫,最后沉入墨蓝。 第一颗星星在天幕边缘闪烁。月见花开始绽放,幽蓝色的光晕从山谷各处升起,将整片谷地笼罩在梦幻的光芒中。 虽然对科沃斯来说,那点rou远远不足以补充消耗,但至少缓解了饥饿带来的虚弱,他靠着身后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阵沉默。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溪水流淌的潺潺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就在科沃斯以为对方还是不会回答,或者根本就是非智慧生物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空灵。平静。没有起伏。如同深谷回音,又像风吹过空洞。 「……月见。山谷。」 没有张嘴。没有声带振动。是心灵感应,或者某种更高级的直接意识层面的传音。 这种能力在已知种族中极其罕见,通常与远古精灵或某些神性存在相关。 科沃斯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问:“我该怎么离开?附近有人类的聚落吗?” 「不知道。」 “你一直生活在这里?” 「嗯。」 “除了你,还有别的……像你一样的存在吗?” 「没有。」 “那些鲛人……” 「他们。住水里。」 对话艰难的进行着。 科沃斯发现,这个未知生物的回答极其简洁,甚至常常答非所问。 祂似乎缺乏对世界的基本框架认知,不知道“国家”“城市”“道路”的概念,不理解“距离”“方向”“时间单位”的意义。当他问“这里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时,祂只是重复“月见,山谷”。当问“我昏迷了多久”时,祂说“太阳,三次”。 但奇异的,科沃斯总能从那些跳跃空洞的词汇和直接的心灵映照中,拼凑出一些信息。 这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山谷。这个生物是唯一的“特殊存在”,独自生活,拥有领地意识。 鲛人是原住民,与祂和平共处。山谷有某种保护或隐匿机制,人类很少闯入。而祂……就是一个只继承了本能生存知识的婴孩,却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和古老的形态。 至于他自己…… 看来是被空间裂隙抛到了这片未知地域。该庆幸实验还算成功,还是该庆幸没死?虽然现在的情况也离死不远。 科沃斯的眼眸深处闪过复杂。疼痛、虚弱、处境的危险,这些都应该让他焦虑,恐惧,急于寻找出路。 但……一个新的、未知的、强大的物种,就在眼前。独自的,缺乏常识的,似乎可以……接近的。 如果他能恢复力量,如果他能取得信任,如果他能…… 火焰跳跃着。 祂似乎觉得火光有些刺眼,赤瞳对明亮的光源不太适应。祂歪了歪头,然后对着篝火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是强风。只是一缕细微的气流,但篝火灭了。 不是逐渐熄灭,而是一瞬,所有火焰同时消失,从未存在过。只剩下几缕青烟从焦黑的木炭上升起,在月光下袅袅飘散。 科沃斯只是静静看着,没有惊讶,也没有质问,疼痛使他的思维严重混乱,重伤和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几乎要将他拖入黑暗。 他靠在岩石上,在清冷的月光,幽蓝的花光和溪流声中,意识逐渐模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平稳而缓慢,眉头因疼痛而微蹙,但身体已经无力维持清醒。 祂趴在青年身边,没有触碰,只是保持着三尺左右的距离,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赤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也没有什么公母不能在一起睡的规矩,领地就是领地,所有进入的生物要么是猎物,要么是背景,要么是……暂时允许存在的东西。 况且这本来就是祂的地盘,祂想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 祂看了这个人类很久。 看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胸口那层干涸草药糊下隐约起伏的伤口。看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紧握的双手,看他偶尔因疼痛而轻微抽搐的眼皮。 最后,祂闭上了眼睛,黑色的尾巴尖轻轻搭在了科沃斯的腿上。 还是决定勉强收下他。 不无聊了。 月光洒落,花海摇曳。溪水潺潺,鲛人的歌声从远处隐约传来,空灵如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