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

    在与她同行的道路上，我同她见过许多，我们见证过百姓因战火而流离失所，见过因帝君残暴变得杂乱不堪的街道，见过自以为是的仙者为了所谓的飞升草菅人命，在乱世里所有人都想寻得一处安隅，偶尔我们会接济那些失守的人群，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当时年纪尚小的我并不明白人间的复杂，只是看着蹲在地上给难民百姓施粥的她，喃喃自语着什么，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只是走过来抱住了我，或许她觉得我需要安慰，而我同样也回抱住了她，她身上温暖的体温透过接触，回馈到我身上，我没有说话只是埋进她的颈窝。

    我不需要安慰，我只是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就算没有远方其它种族的侵略，人间却还是时不时变成这副模样，天灾人祸，战乱瘟疫，还有这一路上见证的所有，都让我想不明白。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会因一己私欲，而将无数人的生命置之不顾，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开启盛世安稳的帝君后来变成那副样子，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仙者，会将刚化作人形的妖精锻炼成炉鼎，再利用完之后弃置不顾，我想不通，我不明白。

    师傅说身为妖精要履行善事，守住功德，要让人们信仰自己，等到功德圆满之际便能重塑自身，找到属于我的道，可是师傅我不明白，为什么即使我做了那么多善事，也无法修改人间再次变成这副惨状，师傅我真的不明白。

    在又一次安顿好伤众之后，我正在院子里的那颗海棠树下发呆，说实话我眼前的景色并不好看，我们赶来这片土地之时太晚了，晚到无法挽救这个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村子，也无法挽救这颗海棠。

    这是一颗有了年头的海棠树，这段时间也是海棠盛开的季节，若是没有这次火灾，它定会将摇曳在枝头的海棠花，开得满枝开得轰轰烈烈，如今却变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它都枝叶被烧毁只留下遍布伤痕的躯干。

    我抚摸着凹凸不平的躯干，想起初次经历这些事情时的样子，当时的我是怎么面对的呢？初次与她接受它人委托的时候，我一心只想着要把罪魁祸首揪出来，想着还委托人一个正义。

    可她却全然与我相反，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安抚着受伤的人们，替人们寻找住处，替人们疗伤，让我跟在她的身边，等到我实在是急得不行的时候，才慢悠悠陪着我去揪罪魁祸首。

    她说得先顾好眼前的苦难，再去证明正义，只是有的时候正义，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当时的我听着这段云里雾里的话，全然不知她话中的意义，只是搬出师傅对我说的话。

    “师傅说：世间万物皆各有命，我们只需要管好眼前便好，真搞不懂你，明明我们只要揪出罪魁祸首就好了，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笑意盈盈看着我，对着我说我以后就会明白的，在经历完这些事情之后，回想起她的那段话，我依旧是云里雾里，却又好像明白些许。

    若是我们不管那群人，那么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是不是会如同眼前烧毁的海棠树般？